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萝卜(短篇小说)(金台悦览·在大地读小说)

时间:2019-02-02 04:14 点击:
差不多每天晌午,老栓都要去菜地看看。他喜欢蹲在地埂上,看着嫩绿的蔬菜,听蔬菜弄出那种梆梆的细响。这会儿,老栓正背着手往菜地走。隔老远,老栓就看到地里有

差不多每天晌午,老栓都要去菜地看看。他喜欢蹲在地埂上,看着嫩绿的蔬菜,听蔬菜弄出那种梆梆的细响。这会儿,老栓正背着手往菜地走。隔老远,老栓就看到地里有个蠕动的黑点。他想,肯定是谁家的猪没有关好,从圈里拱出来了。

老栓怕猪把白菜拱掉,有点慌张。老栓跑到地边才发现,里面的黑点是个陌生人。那个陌生人弯着腰,在他家地里拔萝卜。老栓站在地埂上,盯着地里的陌生人看。陌生人低着头,看不清模样。老栓想,这个家伙肯定长得尖口猴腮。

地里的白菜很规整,成排挨着。萝卜长得有些凌乱,但长得很好,它们半截插在土里,半截露在外边,顶着绿缨。吹风的时候,绿缨就摇来晃去。那个陌生人手上使着劲,从地里拔出一个萝卜。老栓听到萝卜断裂的那种脆响,他皱着眉头说,哎。

老栓猜测陌生人长得尖口猴腮,其实没有。那个陌生人抬起头,侧过一张白净的脸。老栓说,这是我家的地。陌生人说,噢,你家的?老栓说,当然是我家的。陌生人甩着手上的泥土说,我有点口渴。老栓说,我家地里没人。陌生人说,我就拔个萝卜。老栓说,你没打招呼,你拔得倒热乎。

要是陌生人顶嘴,他们也许会发生点什么。但陌生人从地里走出来,和蔼地说,我给你钱。这时候,老栓才发现陌生人的肩膀上挂着两个黑糊糊的东西。老栓知道那是两个照相机。老栓看到陌生人用萝卜叶擦掉手上的泥巴,然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
老栓说,我不要钱。陌生人把钱放回去,憨厚地笑,嗬嗬。老栓说,你没打招呼就跑进来拔萝卜。陌生人眨着眼睛看他,觉得他有点古怪。老栓说,我家地里一个人也没有。陌生人说,我想给钱,是你自己不要。老栓说,我家不缺这几块钱。陌生人提着萝卜,有点尴尬。

老栓说,你们这些城里人,做事没个道理。陌生人递来一根烟,讨好说,老伯,你抽根烟。老栓没接烟,嘀咕说,你们这号闲人,时常背着相机往这边跑。陌生人说,我想去阳关山,你知道怎么走吧?老栓说,顺着湖边走,绕过去就是。

陌生人抹着额头上的汗水说,我去那边拍黑颈鹤。老栓说,我就晓得。陌生人拿着萝卜往石头上砸,把萝卜砸成两截后,张嘴就咬,看起来,他确实渴坏了。老栓说,你们闲得没事做。陌生人说,噢,这叫摄影。老栓说,城里人就是名堂多。

陌生人把萝卜嚼得咯噌响,他边嚼边说,我就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。老栓说,鬼才喜欢安静!这样说的时候,老栓发现他长着一对斗鸡眼,他的眼珠,就像两只蝌蚪,使劲往中间挤。

陌生人说,水灵灵的,这萝卜可真甜。老栓得意地说,当然嘛,西海的萝卜。陌生人说,你们这里合适种蔬菜。老栓说,不瞒你说,收成确实不错。陌生人说,一年种几茬?老栓说,两茬。陌生人说,其它地方顶多种一茬。

老栓觉得这个人其实不怎么讨厌,他盘腿坐在地边,说,这边地肥,气候也好。陌生人歪着嘴啃萝卜,他啃得满嘴冒汁。老栓从地里抓起一把泥土说,你看,多黑,多酥。陌生人说,听说这些地方以前全是水。

老栓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,兴奋地说,就是,听说民国时,有个县官骑马环游草海,连走三天,硬是没能走完。陌生人说,现在也是个大湖泊。老栓说,比以前小多了,以前呀,啧啧。陌生人说,你见过?老栓说,我当然见过,我以前在里面打鱼哩。

陌生人鼓着腮帮嚼萝卜,他说,现在也有打鱼的。老栓鄙夷地说,他们算啥,你看那个船,小得像只鞋。陌生人说,莫非过去用的是大船?老栓说,当然是大船。陌生人说,我经常往这边跑,我可没见过。老栓说,你这个年纪,当然没见过。

昨天晚上落雨,今天早上就出太阳。蔬菜被雨水滋润得浑身是劲,现在受到阳光召唤,它们就拼命往上钻,好像突然就蹿出好大半截。泥土散出股怪怪的味道,在鼻孔里乱拱,让人感到鼻孔痒痒的。

老栓捏捏鼻尖说,现在打鱼是各打各的,以前我们可有鱼把头。陌生人说,鱼把头?老栓说,就是领头的,几个人搭伙,然后大家推选一个鱼把头。陌生人说,我真不晓得这些。老栓说,我以前当过鱼把头,我可是个打鱼的好手,隔着水面,我也能看到鱼群。

陌生人瞪着两粒斗鸡眼,集中火力看着老栓说,隔着水你能看到鱼?老栓说,鱼在水底经常聚在一块,隔多远也能看到水面微微鼓起来。陌生人说,啧啧。老栓说,打鱼苦哩,尤其是冬天,北风冷得要命,像刀子似的往身上扎,转眼就把你扎个透。

陌生人说,湖里没遮没拦,冬天确实冷。老栓说,打鱼就是玩命,三面朝水,一面朝天嘛。陌生人说,我听老辈人说过,以前的生活条件不怎么好。老栓说,有一次,我差点死在湖里。陌生人没接话,他在啃萝卜。他觉得萝卜开始有点辣。

老栓说,那天早晨,我们到湖里打鱼,收网的时候,横竖拉不动,我是鱼把头,我喊人下水摘网。陌生人拿着半截萝卜,他有点啃不下去了。老栓说,按规矩,谁最后入伙,谁就下水摘网,偏偏轮到三捡。

陌生人说,这个名字有点怪。老栓说,他从娘胎钻出来的时候,滑溜溜的,像条泥鳅,接生婆捉不稳,老是滑到盆里,接生婆把他从盆里捡起来三次,他爹就给他取名叫三捡。

陌生人咧嘴说,这些人真有意思。老栓说,摘网很危险,弄不好要丢老命,听到要摘网,三捡吓得直往后边躲。陌生人说,啧啧。老栓说,我给三捡说,你躲也没用,想吃这碗饭,就得遵守这个行道的规矩。

太阳亮晃晃地挂在天上,非常旺盛。近处是菜地,一块挨着一块。远处是山,它们就像几条安静的狗,懒洋洋地卧着。老栓仰头看着远处,然后摸出两支烟,一支递给陌生人,一支叼在自己的嘴上。陌生人顺手把烟夹在耳朵上,催促说,你讲,你接着讲。

老栓把烟点着,重重抽了几口,说,这个狗扯的三捡啊,他死死攥着船梆,哭着说他爹得病,死时向棺材铺赊账,他跑来打鱼,只是想挣点棺材钱。陌生人说,那年头真不容易。老栓说,我看他可怜,就脱掉棉袄,自己往水里钻,哎呀,那个冷呀,我就像跳进火堆里,全身痛得厉害。

陌生人攥着半截萝卜,听得来劲。老栓弹着烟灰说,摘网不仅要水性好,还要身体好,我的身板结实,但湖底实在太冷了,我也顶不住,刚刚把网推出来,我就昏过去了,他们用棉被把我裹起来,扛回家里,用雪给我搓身子。

陌生人吃惊地说,还用雪搓?老栓说,刚从冰水里出来,不能马上烤火,一烤火皮肤就会脱落,只能用雪先搓胸口,要是不赶紧把胸口搓热,也许就醒不过来了。陌生人感慨说,没想到,打鱼居然这样危险。

老栓说,咦,你怎么不吃萝卜?陌生人说,好像有点辣。老栓说,我给你再拔出一个?陌生人说,老实说,我确实想再吃一个。老栓跑到地里拔萝卜。那些蔬菜挤在一起,不动声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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